第331章 兵临城下-《第九回响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苍白。

    这是陈维踏入这条通道后的第一感觉,也是唯一的感觉。

    两侧的岩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高耸的、需数人合抱的苍白石柱。石柱表面光滑如镜,却没有任何反光,仿佛光线照射上去就被吞噬了,只留下一种死寂的、类似骨骼打磨后的惨白质感。它们以看似混乱、实则隐含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几何规律排列着,构成了一个无边无际、上下延伸的柱状迷宫。

    空气冰冷彻骨,不再是地底常见的阴湿,而是一种干燥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热量的绝对低温。每一次呼吸,肺里都像塞满了冰碴。心脏宝石散发的微弱光芒,在这片苍白的森林里显得如此渺小无力,只能照亮周围寥寥几根石柱的基部,更远处则是吞噬一切的、没有尽头的白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嗒。嗒。嗒。

    是陈维自己的脚步声,沉重,拖沓,带着伤痛的滞涩。

    还有另外一种声音。

    那三个金属身影,如同最忠实的押送者,呈三角阵型将他围在中间,前后各一,侧翼一个。它们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关节处能量流过的细微嗡鸣,以及金属靴底与苍白地面接触时,那极其轻微、却因环境绝对寂静而被放大的规律叩击。它们的幽蓝光点始终锁定在陈维身上,如同三道冰冷的探照灯,将他牢牢钉在这片苍白迷宫的中心。

    钟声在这里变得极其怪异。

    不再是外面听到的那种连贯、充满节奏感的轰鸣。它被迷宫扭曲、打散、反射,变成无数个从不同方向、不同距离传来的回音碎片。有时近在咫尺,仿佛就在下一根石柱后面敲响;有时又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。这些回音碎片互相干扰、叠加,形成一种混乱而持续的背景噪音,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,试图搅乱心神,模糊方向感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声音——踏步声、诵念声、狂热的欢呼——也变得模糊而飘渺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,时而清晰可辨几个音节,时而又只剩下含糊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陈维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,背后的灼伤痛楚都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的冒险代价。左眼浑浊的金色视野里,那些苍白石柱的线条偶尔会轻微地扭曲、重影,仿佛空间本身在这里并不稳定。胸前心脏宝石的共鸣依旧持续,但似乎被迷宫环境压制或干扰了,拉扯感不再那么强烈,反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悸动,像被囚禁的野兽在笼中焦躁地踱步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停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彻底落入这些金属造物的掌控。前进,至少还保留着一丝主动,哪怕前方是未知的“盛宴”陷阱。

    迷宫在“呼吸”。

    这不是比喻。陈维能感觉到,周围这些苍白的石柱,以及构成地面的材质,并非死物。它们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浩瀚古老的“回响”波动。那是“永眠”回响,但又与他认知中的不同。它更加纯粹,更加冰冷,更加……接近“永恒安息”这个概念本身。这股波动随着钟声碎片的节奏,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着,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。

    而这片迷宫,就是这头巨兽的一部分,或者说,是它的“梦境”显化。

    陈维作为“桥梁”,对这种深层回响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。他甚至能“听”到石柱内部传来的、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生灵临终叹息汇聚而成的低语。那不是痛苦,不是挣扎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被时间磨平了一切棱角的疲惫和……认命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来吧……停下吧……这里很安静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伤痛……没有失去……只有永恒的安宁……”

    “睡吧……像我们一样……睡去吧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低语并非主动攻击,而是这片“永眠”领域自然散发的精神氛围。它像冰冷的海水,缓缓漫过脚踝,爬上膝盖,试图淹没意识,将闯入者同化为这片苍白寂静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陈维左眼的金色微微闪烁,第九回响碎片那“归宿”与“平衡”的冰冷本质,本能地抵御着这种同化。但这两种性质在某些层面过于接近,抵抗的同时,也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共鸣,让他对这片迷宫的本质理解得更深,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“安息”的诱惑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,不自觉地,又慢了一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前方引路的那个金属身影,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陈维也下意识停步。侧翼和后方押送的金属身影同时止步,三角阵型保持完美。

    陈维顺着前方金属身影“注视”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在他们前方约十几步远的地方,一根特别粗壮的苍白石柱底部,倚靠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不是金属造物,也不是衰亡之吻的散兵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野外行动服的人。秘序同盟的制式,但袖口有拉尔夫派系特有的、不起眼的银色细线镶边。他背靠着石柱坐在地上,头无力地垂在胸前,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身下有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血迹。他手里紧紧抓着一台巴掌大小、外壳破碎的金属仪器,屏幕已经熄灭,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。

    死了。看样子已经死了至少一两天。


    第(1/3)页